LOOK廈門:蓮河古渡口，繁華落去幾多雨

鷺客社：守望共同的塵世故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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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90多歲的老人還激動說起1949年10月金門戰役時，二十八軍肖鋒副軍長就在蓮河街一棟三層樓上，指揮過三個團9000多名解放軍指戰員利用潮夕揮舟踏浪，決戰金門島的情形。

蓮河，廈門翔安區邊界線上的一個小漁村，我喜歡漁村里蓮河街的純樸本真的風情，尤其是蓮河古渡口那些曾經的風雨往事。

一次偶然的機會，踏進廈門與泉州交界處一個沿海小漁村，蓮河。村落里有一條古風猶存的老街----蓮河街。得知蓮河街旁有一個古渡口，曾經是大小金門、“英雄三島”，乃至寶島臺灣的客貨及軍方物質轉運的重要渡口。翻開塵封的史料，蓮河古渡口昨日航渡的影像又象電影片花一般呈現：1661年，鄭成功就是從蓮河一帶率部跨上的金門諸島嶼，并以此為基地，直搗臺灣寶島與荷蘭外夷殊死決一死戰，臺灣終于重歸大清版圖；1949年10月，在解放金門戰役時期，這里成為了軍隊裝備物質、解放軍指戰員往來重要渡口，9000余名解放指戰員在蓮河、大嶝、劉五店沿海一線千帆竟發，踏上了新中國成立來始料未及最為悲壯的征程，登島的大部分指戰員犧牲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個黑夜里；在臺海對峙數十年間，這里是敵我雙方戰火紛飛的福建前線中的前線，蓮河炮群曾是最猛烈的炮兵火力群之一，時常給懸孤金門諸海島的蔣家軍以提醒式打擊……

就這么一個彈丸之地，就這么一個古渡口，濃縮了這么多令人難以釋懷的歷史瞬間。然而在2004年出版的《廈門市志》里查找相關資料，只是記載了蓮河碼頭的簡要情況：碼頭位于同安縣新店鄉，西南面對廈門島，東南面對大嶝島和金門島，航路三面暢通，港口深闊無暗礁，既是對外通商口岸，又是避風良港，明代為閩南著名的渡口。乾隆四十年（1775年）辟為軍運碼頭，運送臺、澎駐軍的軍需品。同治六年（1867年）設“蓮河鹽務正堂”，南安縣鹽管處也設于此。解放后，蓮河港區陸續興建大水碼頭11座。1984年5月重建的蓮河碼頭，呈“U”字型條面岸壁，系客貨類碼頭，面高程7.84米，長140米，3個泊位，靠泊能力60噸級。碼頭內陸有簡易公路1.2公里。另外，還查找到蓮河社區的發展沿革，1971年3月，泉州南安縣石井公社的蓮河、霞浯兩個大隊劃歸同安縣新店公社。2004年后，這里又隸屬于廈門最年輕的行政區域－－－翔安區新店鎮。其他很難找到關于蓮河古渡口的更多信息，也難怪，蓮河并入廈門市的時間不長，蓮河的歷史更多的是屬于泉州市的。

對于蓮河碼頭是否就是曾經的古渡口，我沒有自信。如果不是，兩者究竟又有什么的區別呢，心中還存在諸多的問號總拉不直？帶著幾分好奇，我決定再次身入蓮河腹地，探個究竟，以解心中不解之惑。從翔安南路沿水劉線向南安方向一路大道通途，海風吹拂，穿東園、過沙美，美麗的廈門大學翔安校區盡在眼底飄過，略過宵壟和霞浯，快進入南安縣地界靠右有一條不太明顯的水泥路，便看到“中國鹽政”四個大字在遺址大樓頂樓早已褪色，人去樓空的大樓依然不失當年的大氣和莊嚴。從鹽務局一側往前不遠，四周以大理石條壘筑的欄桿，上面雕刻各種圖案，并配上了一些文字，走近便清楚可知是關于蓮河名稱的由來：此地古為閩南著名渡口，海蠔集散地，俗稱來蠔，方言諧音雅化為蓮河，蓮河的稱謂就這樣簡單延續下來了。圓盤中央由石條疊起加固環繞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榕樹，應是村子里最年長的古樹了，矗立在村子口，向南一條直直的水泥路通向大海的方向。村口有一水泥拱門，上面還有文革時期留下的標語，看著現已重新著色的“敬祝毛主席萬壽無疆”語錄，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激情澎湃的年月。沿著水泥向海方向不到二百米，便就是蓮河街了。如今的街道店面商品貨物排列其間，人流雖沒有達到如織如潮，但還是那樣熙熙攘攘，人聲吵雜。整條街道不長，也就6、7百米左右的長度，街道兩旁保持幾十年前的風貌建筑，看來有些破舊不堪，又在這些年的風吹雨打里自然風化老去，斑駁滄桑，象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嫗，臉上盡顯歲月留刻的痕跡，讓人產生一絲的憐憫。的確，如今的蓮河老街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地方，也可以說是沒落在光鮮亮麗廈門特區的邊緣角落里。走在方方正正的石板街道，感受到最大的特色就是街道原汁原味的古樸，街道上的陳設都是以居民生活需求為底色，沒有任何的刻意雕鏤。街道兩旁邊的騎樓門柱上方雕刻吳姓燈號“延陵”及楊姓燈號“四知”，雖然對其意有點懵懵懂懂，但基本明白吳、楊兩個姓氏是村子里的大家族。

　 在蓮河街13號一棟老洋房門頭上方，有一塊隱約可見的牌子引起了我注意，“同安縣煙草公司大嶝代批站”，很顯然，牌子是疊加在背景是毛主席語錄“應當積極地預防和醫治人民的疾病，推廣人民的醫藥衛生事業”。這時從旁邊屋里走出一位六旬左右的老者（吳藝忠），我正要向其打聽古渡口時，老吳得知我的來意，非常熱心的當起了向導：“代批站旁邊的深巷就是通往古渡口的必經道路”，我頓時心生一陣激動，“一切得來全不費功夫”。和吳老的攀談中得知，煙草代批站此前是蓮河的衛生所，后來一度還成為大嶝供銷社蓮河貨物臨時存放點，三島部隊官兵也是通過兵站從這里到渡口再上島，如今是一個小小的普通雜貨店。沿著巷子出來，吳老指證古渡口的位置，“古時海潮漲至村口，出入主要就靠小舢板或小帆船，且一天只能利用漲潮期擺渡一二趟”久而久之，古渡口就形成了。如今 口就形成了。如今古渡口周圍民房林立，絲毫沒有一點古渡口的跡象了。吳老指著旁邊的老房子，說這棟曾經是旅館，那棟曾經是飯店。村里90多歲的老人還激動說起1949年10月金門戰役時，二十八軍肖鋒副軍長就在蓮河街一棟三層樓上，指揮過三個團9000多名解放軍指戰員利用潮夕揮舟踏浪，決戰金門島的情形。那年蓮河很多家庭把打漁為生的船只移送給駐軍部隊，很多船東主動請纓要求駕船引航帶路，誰都知道，有戰爭應有犧牲，但誰也沒有料到會這般慘烈，船東跟隨解放軍指戰員從古渡口啟航，最終沒有一個人再回到這個古渡口了。沿著近年“美麗廈門、共同締造”修建環繞村子的水泥路，可以直通海邊，見到已廢棄的蓮河碼頭。在門口大理石碑上，記載了上世紀80年代蓮河碼頭修建的歷史背景和使用功能。

至此，蓮河古渡口和蓮河碼頭的關聯脈絡圖在頭腦里逐漸變得條理清晰了。

　　碧海之上，藍天白云如同雨后過濾一般透視明亮，站在蓮河碼頭，前方島嶼如同士兵列陣般依次排列在眼前，寬闊的海平面上散布著星星點點的漁船，潮濕咸味夾雜海港特有的魚腥味的海風吹拂在面龐，頓時思緒連綿，隨風飄散。轉向碼頭后方，曾經一片若大的灘涂鹽場，若大的一灣海水，一座渡口，到后來圍堤造田，成了閩南的一片的規模鹽田，如今也已夷為荒涼平地。鹽田不在，工人勞作不在，但海風海味依舊如故。只有碼頭右邊一家新成立國營采砂廠的機器在隆隆作響，似乎在訴說不太情愿退出轟轟烈烈的歷史舞臺。

　　歷史的天平是公正的，蓮河古渡口曾經的責任擔當與歷史使命一樣為后人銘記。新中國成立之前，蓮河古渡口是臺灣、大小金門、大嶝、小嶝、角嶼等諸島與大陸重要客貨往來的橋梁渡口，也是大陸居民走向海洋及南洋打拼的橋頭堡。1775年，蓮河港口與臺灣鹿耳門對渡，一度還為湖臺軍運專港。清道光三年（1823年）建有石砌碼頭，也就形成蓮河古渡口。1949年后，由于兩岸政治對立，蓮河古渡口就是作為大嶝、小嶝、角嶼等三島居民的客貨及部隊人員物資的主要運輸通道。1955年左右，駐軍在古渡口旁邊又修筑了號稱“第一碼頭”和“第二碼頭”，專供“英雄三島”駐軍過渡。后來通過58年、68年及78年數次的圍堤鹽田及造地工程，使得古渡口也在不段的前移，1984年建成石砌駁船客貨碼頭，主要服務于“三島”的軍民。1992年大嶝海堤的建成，讓大嶝島“活”起來了，從此，島嶼演變成了半島，開始新一輪跨越式發展。辯證法告訴我們任何事物的發展有此起便有彼伏，海堤的興起，必定讓蓮河碼頭的光環漸漸地褪色了。時代的發展就是這樣，總是被一波又一波更強的動力助推著前行，2005年，隨著大嶝大橋的竣工通車，曾經引領風騷數年的大嶝海堤又黯然退場，蓮河碼頭便沒有人再提及了，蓮河古渡口更是象一個沒落的貴族，無人問津，慢慢地都被塵封在浩瀚的歷史長河中。真可謂是“古今多少事，都付笑談中”。

　　　老百姓是最純樸厚道的，也是最仁義情感的。在蓮河街上的普通居民聽說我到來的初衷，強烈要求把筆墨放在蓮河劃歸同安縣后第一任派出所所長魏川輝（音）身上。其實大家連魏所長的真名真姓都不記得了，只知道魏所長是泉州人，但老百姓卻都永遠記住了魏所長這個老共產黨員，曾經為了蓮河街道的建設出謀劃策、四方籌款、嘔心瀝血，真正做到為官一方，造福一方的責任與擔當。聽說蓮河街還與泉州南安陳國輝這個傳奇式人物有著很大的關聯。上世紀30年代，陳國輝已是位高權重、雄霸一方的軍閥，他看重蓮河鹽政的生意，為了方便大量鹽務往來，他組織人員就地規劃了蓮河街基本雛形。如果陳國輝沒有早早的被蔡延鍇十九路軍誘騙槍決，蓮河街會形成一個更大的區域集市。

　　古渡口的曾經的無限風光也庇護著蓮河街的往日的繁華與喧囂，村里的老人說蓮河曾經是“水石蓮”（水頭、石井、蓮河）的中心集市，外來人口曾經超過村子里原居民的數倍之多。村子里除了吳、楊兩大姓氏，其他還有十幾個零星姓氏雜居于此，聽說很多人當年就是 看重這里的前景而留下的。

　　而如今，蓮河曾經的古渡口不在了，曾經繁忙的蓮河碼頭也被人們漸漸遺忘，曾經商賈如流的蓮河街也失去往昔的喧鬧，一切猶如梅花凋謝之狀，“零落成泥碾作塵，只有香如故”，那么蓮河的“香”是什么呢？是那曾經輝煌歷史的回音，是那海水潮起潮落的循環，還是那9000多名將士孤魂散落海島的楚痛！我競也無法作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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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簡介：劉小亮，1975年生，江西萍鄉人，軍轉干部，現廈門翔安某執法大隊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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